放空状态被打破，周恒回神，抿唇不说话，他在清灵面前第一次这么沉默。

“我嘴巴很紧的哟。”清灵把自己的嘴巴捏成鸭嘴状。

周恒抬手，把手掌放在清灵头顶，重重地把她的脑袋往下压。

清灵配合着做不能反抗状，双手乱扑，“哎哟，这位长官手下留情啊。”

因为低着头，所以，清灵没看到某人虽然红着眼睛，嘴角确实是弯着的，眼神也和平时懒懒的调笑很不一样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。

“小管事婆。”

“嘿，哪有我这样可爱又漂亮的管事婆，我可是长辈贴心的小棉袄，朋友安心的小马甲。”

周恒把小马甲同志的短发揉乱，这才收回手，眼睛再次看向河面，不过这次没再发呆，而是缓缓地倾诉起来。

原本轻松的气氛，随着他的讲述变得逐渐沉重起来。

清灵想安慰他，却不知从何安慰。

“总会过去的。”这段混乱的时代总会过去的。

“也许吧，只是对已经深处深渊的人来说，光明太遥远了。”

没人知道，一个孩子一个少年，两人本是无忧无虑的年纪，坐在河边却讨论着无比沉重的话题。

……

清灵捉到的鱼太多了，自己吃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，她再次动了拿去卖的念头，上午她要上学，没时间捣鼓这些，至于下午到是有时间了，只是卖活鱼要用桶装，一路拎着桶太显眼了，最后清灵还是打消了去卖鱼的念头，除非哪天不上课，这事还可以操作操作。

不过，野鸡和兔子这些好销赃的，清灵打算继续操作起来，早上去上学正好一起带去。

她想的挺好，可惜她忘了自己如今可不是孤家寡人。

而陆丰年作为疼爱孙女的长辈，怎么可能让孙女去冒那种险，之前那次先斩后奏也就算了，现在他已经能下床，家里的动静可逃不过他的眼睛，陆丰年说什么也不让孙女搞投机倒把，一不小心就毁了自己的未来咋办。

清灵和周恒也算是铁角好基友了，她的想法也没瞒着周恒。

原以为周恒这个好基友会和她一起狼狈为奸，谁知基友竟然是铁面无私包青天，第一次在清灵面前展露了严厉嘴脸，三个字表达中心思想——不准去！

清灵眼眶泛红，眼泪汪汪，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啊，个个都凶她，她再也不是被人疼爱的小宝贝了，小白菜哟，地里黄哟……

周恒把她推出灶房，“你从哪儿弄的洋葱，切这么一大堆，吃到馊都吃不完，一分钟不看着你就乱搞事情。”

清灵嘟嘟嘴，真是的，刚酝酿的情绪就这么被打断了。

“等会儿给方大哥送一碗呗。”清灵伸出脑袋往灶房里一看，瞧见某人眼睛水汪汪的，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。

“你这样真好看，活像被我欺负了似的。”

周恒眼睛一瞪，“去去去，和小灰玩儿去。”

小灰是清灵捡的其中一只兔子，其它兔子胆子都小野性大，急了直接上口咬人，就是小灰胆子最大，不咬人不怕人，见着人就拍马屁要吃的，阿奶很喜欢小灰，就拍板决定把小灰踢出待宰行列。

清灵委委屈屈地摸摸小灰，“周恒同志让我和你玩儿，你给我来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回旋踢，我就给你好吃的。”

小灰拱拱她的手，伸腿贵妃躺。

“唉，这个家就咱俩最闲啊。”小陆同志一脸忧愁。

自从阿爷重新上岗后，她竟然被强制赋闲，顶梁柱的地位岌岌可危，不，已经摇摇欲坠到名不存实已亡的地步了。

周恒伸头一看，看到一人一兔挺和谐，嘴角勾了勾。

……

时间过的飞快，又是一年攀枝花飞絮的时候，风一吹，白色的飞絮飘得到处都是，每到这个时候，寨子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就多了一项活动，那就是到处捡飞絮，然后拿回家搓灯芯，大家为了少些花费，都是用这个搓灯芯。

刘剪花的眼睛越发好转，现在已经看得清东西，认得清人了，她如今也不常待在家里，加入了老太太们拾飞絮的行列。

清灵和她之前对两老承诺的一样，次次考试都是第一名，而且为了给老爷子减轻压力，她主动要求跳级，一年级还没正式念完，就申请从一年级直接跳到毕业班，一省就省了好几年的学费。

十里八乡就只有她一个这么干的，偏偏跳级测试双百通过，让人想说闲话都找不到空子，只能听陆家老两口每天到处炫孙女。

这一年里，清灵像施了化肥的小树苗，开始飞快抽条，早没了原来小矮子的样子。

在个子上，无论是王莲杏还是白家姐妹几个，竟找不出一个比清灵高的。

周恒抬手比了比，“小丫头，你这长的是不是太着急了，再长下去，别以后比我还高，小心嫁不出去。”

清灵把身前的辫子一甩，做潇洒自得状，“就我这标志模样，就是长个两米，也不用担心嫁不出去。”

方达康无语，“你们想的也太远了，小清灵，你还记得自己只有十岁吗，算虚岁也才十一，长了个、再跳了个级，不会就以为自己是大姑娘了吧。”

三人的关系一直很好，俨然是铁三角。

清灵觉得自己是周恒和方达康的好兄弟，然而事实上两人一直把她当妹妹护着。

今天是星期天大集赶街天，三人说好了一起去赶街子，一路上有说有笑，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，可别人不习惯，也习惯不起来。